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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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槍管頂著南夏的下顎,門外則站著執行保安任務的兩位警官。

幾乎所有人都被疏散,在後臺的這間房,只有四個人面對面站著。雖然南夏已經聽到樓下呼嘯的警車,可在這間房,卻只有各自呼吸的聲音在交叉,與其說是沈默得可怕,不如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們必須得讓柯皓過來,否則我就把她殺了。”

“別沖動,你手裏的人是無辜的。”

“少廢話,我要見那個男人!”歹徒顯然已經有些不耐煩,他拽著南夏的手指上還纏著紗布,可今天他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又出現在這裏。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誰後來放進這個故事的,那她還真想抽死這個人。

“我們沒法馬上答應你,你必須要先告訴我們原因。”其中一個警官說道。

“原因?你去問問他對不對得起林縵。”他大聲吼道。

“……”南夏楞了一下,她皺起眉心想要再試圖回憶一下他的身份。

“做錯事就應該受到報應。”拿著槍的男人說。

“那你…難道不想讓他知道你有多痛苦嗎?”南夏喘了口氣低聲說道。

“……”兇手忽然不說話了,警察們看到他的表情明顯轉為了頹唐,似乎有什麽東西梗在喉口,吐咽無能。

門外的走廊這時傳來一陣腳步聲,高跟鞋跟敲擊著大理石地面,就像在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南夏靜靜等著出現在門外的那張臉。很快,一位穿著制服的警察護送著安之槐的畫面便躍入女人的瞳孔,面前剛剛舉辦完音樂會的女子一臉凝重。

“安……”

“湯丹?”安之槐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了這個人。

“哎?”南夏也怔了一下,她在大腦中搜索良久才模糊想起自己好像在林縵的回憶裏用兩三段提到過這樣一個人,他是柯皓和安之槐的學弟,曾經暗戀過林縵。可也就是這樣兩三段,為什麽他能對柯皓有那麽大的恨意?這是南夏想象不到的。

“為什麽會是你?”安之槐震驚地問他,而他則收回了同等的驚訝,他擡起頭,用愈加暴怒地態度說道:

“真是可悲,你還跟著柯皓?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

“你……”安之槐皺起眉頭,“腦袋被門夾了嗎?”一邊的警察大驚失色地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她,他們當然害怕她的言辭會刺激面前這個有槍的男人。可安之槐並沒有理睬,她繼續說道,“這是我的音樂會,一定要說也是我利用他好麽!就算挨了你的刀,也得給我來伴奏。”

這個女人果然超級心高氣傲,連這種問題,她都能和面前的這個人爭起來。

“那又如何,他對得起林縵嗎?”

“……”安之槐擰著眉心不說話,半天才開口,“他對不起林縵?”這句話的語氣被加重了好多,室內本來激烈的氣氛似乎一下子冷靜下來許多。“我一直都想問問林縵,她覺得自己對得起柯皓嗎?”

“……”氣氛愈發凝重了,她似乎都能理解每個人心裏所想,然而他們卻難以理解各自所想。他們倆都是當局之人,沒法清楚認識到局勢:

“湯…丹,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南夏終於忍不住開口,“柯皓對林縵有多好,你應該知道。”

“是麽?一直都在讓林縵傷心。”他忽然說道。這句話有些讓人始料未及,南夏和安之槐都有些摸不清頭腦。但安之槐無意和他糾纏下去:

“所以呢?人家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你至於這樣?”

“我麽?我現在什麽都不是。”他把槍管頂緊了些,“誰造成的?”

“可笑,你戀愛不順,還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是你的問題。你爸媽花那麽多錢給你上音樂學院,你就想著在學校談戀愛,你有認真聽了導師的話作曲工作嗎?沒有!你一事無成是林縵的錯?現在還無理取鬧說是柯皓的錯?你簡直……”前面兩個警察聽出她話裏的危險成分,立刻上前低聲喝止:

“閉嘴!別說了!”

“你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

“砰——!”

一聲尖銳的槍聲在門框止住,南夏嚇得兩腿都發軟了,而前面的警官則條件反射護住了過足嘴癮的安之槐。其中一個警官則護著她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間門前一時之間只剩一位警察,他擰著眉心,還在苦口婆心勸他:

“幸好沒有打中,如果打中的話,你這輩子就完了。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他們會希望看到這樣的你嗎?”

“不要廢話,我要見柯皓。”

“也許連老天也不希望看到你犯錯。”

“柯皓!我要見他!”

他的固執也沒有換來警察的同意,他們仍然在部署救援人質的方法,但僵持之間,一串急促的腳步卻混雜著許多人的“不可以”一同出現。這串腳步聲以後,所有因果中心的那個人便出現在了房間門外。

是柯皓,此刻他正一臉冷峻,這讓南夏吃了一驚。那裏面的人只消一槍便能讓他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他看著南夏不由自主生出的期待略略擰了下眉。一個女人因為自己的關系站在槍口下,這感覺真的很不好。

“你不可以來!”門前的警官吼道,“去旁邊呆著!”

“湯丹,”他沒有理會這位警官,直接說道,“我對不起林縵,但我不可以這麽做。”

“可笑,那你為什麽要當眾告白?!”

“那是我的錯。”

“你在辜負她。”歹徒有些激動,他頂住南夏的槍管被舉到了空中,他冷笑著搖了搖頭,“你和這個女人同居,你竟然對她視而不見……她應該得到幸福的,她拒絕我是可以的,但她必須要得到幸福……”

扳機在空中被他拉出一聲清脆的響動,隨著這個危險的訊號:

“那麽現在,我給你糾正錯誤的決心。”他的槍管開始緩緩朝南夏指來。南夏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快要跳到麻痹,一種死亡走近的感覺就像是把自己插進了一桶灌著冰塊的鐵桶,從下涼到了上面。眼淚不自覺就糊住了眼瞼,絕望之中,傾斜的視角裏,她看到柯皓向裏沖來的身影。

槍聲響起,南夏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在一瞬間輕了起來,她想自己或許真的要告別這個世界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回到另一個世界。

可幾秒之後,她方才覺得勒住自己脖子的那條手臂松了下來。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雙膝跪在大理石上的疼痛。清醒過來時,她已經被人抱住。身邊有溫熱的液體淌過來,一雙圓睜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湯丹的臉被血汙掩住,嘴卻還在抽搐著什麽:

“她…那麽…喜…歡……”

南夏死死拽住那個抱住自己的人,她看不下去了,將臉擡起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個人是柯皓。而他現在則盯著那張臉,把嘴唇咬得發白。

多麽希望這真的只是一場夢,一場醒來就會忘記的夢。



南夏在房間裏呆了一整天,這兩天那麽可怕,好像血的溫熱一直都會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從指尖傳來。如此可怕,也讓她如此憔悴。直到後夜,柯皓才走進她的房間,她靠在墊子上看著從窗簾縫中透出的星星,她想起了那個所有人都圍著她的夢。

“你…回去吧。”

“……”南夏扭過頭,客廳裏只開了最暗的燈,在這個只有月光的房間裏也顯得杯水車薪。男子的影子就這樣站在門框,一動不動,南夏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的夢魘,“你…瞞著什麽?”

他低下了頭,想了很久才開口:

“也許你不知道會更好,這樣回去,你還能給我一個不錯的未來。”

“你覺得我回去,還會對你指手畫腳嗎?”因為他那麽有血有肉,那麽感情細膩,她還怎能下手刻畫他的未來?

“……”

“‘她那麽喜歡……’”南夏想起那在血汙裏抽動的嘴角,她閉了下眼睛,才繼續說,“林縵麽?她…喜歡你?”

這是她這一天翻來覆去得到的結論,得到結果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就像是硬拽著姻緣線的頑童,牽錯了一根又一根紅線。

“臨走那天,她告訴我的。見到你以後我又想了很久,我知道這是個虛幻的世界,可能一切都是你動動手指頭就能改變的……”他的聲音在黑暗中幹巴巴的,可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可我過不了自己那關,所以我告訴了她我父親對她父母做的那些。”

南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她不敢擡頭去看這個人,她覺得他真的很覆雜、很矛盾、很無奈,她被他帶進了這種旋渦,她頭疼欲裂。

“我讚成你的做法,我應該承受這種可望不可及的感情。”他頓了頓,“但我本來想留下你,讓你也體會一下和親人分開的感覺,讓你也難受,我就想這樣報覆你。但你不是我想的那麽□□和無理,我好像沒法真的狠下心。”

“……”南夏緩緩擡起頭,她望著不遠處的男子,在他的腳邊,有什麽明亮的光漸漸升起,隨著這種不自然的光愈來愈大,它成為了一團亮而白的圓。一瞬間,所有東西都好像沒有了生氣,客廳裏吧嗒吧嗒走時的鐘也沒了聲音,連被子的褶皺也被固定在了那個位置,僵硬無比。南夏擰了擰眉毛,她好像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也許這就是他所說的一切靜止。

所以她擡起頭,看到柯皓的臉被那團白光映出的表情,是他標志性的微笑,南夏竟然有一絲絲心疼:

“……你真是,太傻了。”傻到下不了手虐自己。

“走吧。”南夏一邊朝他走去,一邊苦笑了一聲:

“沒想到這次竟然走得這麽正式。”

“應該的,畢竟是最後一次了。”柯皓微笑著,他的發絲被那光團吹起的風撩得輕柔翻飛。

南夏用手觸了觸那白色的光團,扭頭去看他的時候,她突然有一些留戀,而當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竟然猶豫著又收回了手:

“不會…再回來了?”也就是說,他已經不想再掙紮了,他接受了一切。

“嗯。”柯皓輕哼一聲。

“那我…也不會給你寫結局的。”南夏皺眉故意說道,“自生自滅去!”

他沖她笑了笑,然後和她對視了很久很久,最後,當南夏伸出腿想要離開這裏時,她仿佛聽到了他飄渺的聲音從光圈的另一邊傳來:

“再見,我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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